波士顿的冬夜总是来得又急又沉,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,不由分说地盖下来,北岸花园球馆外,寒气把每一个行人的呼吸都搓成白雾,可球馆之内,却是另一番天地,两万人的声浪交织、碰撞、蒸腾,几乎要把穹顶上那十七面冠军旗帜都掀得微微晃动,今夜,森林狼携着西部的风雪而来,而凯尔特人,这座城市的骄傲,要用他们绿色血液里的铁与火,守住自己的王座。
从跳球的那一刻起,这就注定是一场煎熬的绞杀战,球场的木地板被鞋底摩擦出尖锐的嘶鸣,每一次球的落地都像是砸在绷紧的鼓面上,凯尔特人的进攻如水银泻地,塔图姆的干拔像一柄冷冽的刀,杰伦·布朗的欧洲步则裹着蛮横的力,他们一左一右,牵扯着森林狼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,而森林狼,这支年轻的球队,带着几分蛮荒的野性,硬是用身体撞出一条血路,爱德华兹的突破像一头不管不顾的幼狼,嘶吼着冲向篮下,他的眼中只有篮筐,和那篮筐之后,属于胜利者的光。
比分交替上升,像两只不肯松口的困兽,彼此撕咬着,谁也无法将对方彻底甩开,时间在无尽的对抗中悄悄流走,第三节结束时,两队的分差,竟只有一分。
第四节,最后四十七秒,球权在凯尔特人手中,塔尔图姆在弧顶持球,他压低了重心,篮球在他的胯下来回跳跃,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,他面前的防守者,是今天已经拼到近乎力竭的麦克丹尼尔斯,一次迟疑,一次晃动,电光石火间,塔图姆启动了,他一步就过掉了半个身位,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直插森林狼的心脏地带,篮下,戈贝尔已经被怀特牵扯到了罚球线附近,广阔的禁区,成了一片无人设防的草原。

塔图姆收球,起跳,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,像一个完美的、即将完成主人使命的投掷物,整个北岸花园都站了起来,欢呼的声浪已经提前冲破了喉咙,两万双眼睛,只看着那一颗橘红色的皮球,缓缓离开塔图姆的指尖。
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缝隙里,一道黑色的身影,像一只被惊扰的鹰隼,从斜刺里横空杀出。

是布克。
他仿佛不是从地面起跳的,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凝集、弹出,他的身体攀升着,越来越高,像要超越球场里所有的光与热,他的右臂高高扬起,五指张开,在塔图姆的身后,在篮球即将攀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,他的手,像一扇沉重的铁门,轰然关闭。
“砰!”
那是一声极其沉闷的、干脆的、不带有任何回响的撞击,篮球在塔图姆惊愕的眼神中,被狠狠地拍在了篮板上,反弹回来,落入了早已等候在旁的唐斯手中,一瞬间,北岸花园那已经冲上云霄的轰鸣声,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,瞬间死寂,而森林狼的替补席,则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塔图姆落地,脚步踉跄,他回头望去,只看到了布克那张因极致爆发而微微扭曲,却又无比坚定的脸,那双眼睛里,燃烧着的是森林狼深夜里幽绿色的火焰。
时间没有停止,唐斯把球传给爱德华兹,少年狼王运球狂奔,在终场哨响前,将球狠狠砸进篮筐,但所有看过这场比赛的人都知道,真正的胜利,在那声“砰”响之后,就已经被刻在了篮板上。
那一记封盖,像一把利刃,切开了波士顿的夜晚,切断了凯尔特人最后的机会,它不属于得分,不属于传球,它是防守最原始的、最赤裸裸的暴力美学,布克,这个在这个夜晚之前,更多被定义为得分手的男人,用一个不属于他本色的动作,完成了对这场冰与火之战的最终裁决,他用自己的方式,向整个世界宣告:胜利,有时并不在于你往篮筐里放进了什么,而在于你,从篮筐之上,摧毁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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